
710年,刚复位没多久的唐睿宗李旦听闻太子李宪在府中整日啼哭,便将其叫来问道:“朕重登大宝是个开心的事情,怎么你却整日啼哭,这是为何呢?”
710年夏天,长安城的皇宫换了主人。
唐隆政变刚刚平息,唐睿宗李旦第二次坐上了龙椅。
满朝文武弹冠相庆,大街小巷张灯结彩。
按祖宗规矩,皇帝登基,第一件事就是立嫡长子为太子。
可奇怪的是,准太子李成器(后改名李宪)不仅不高兴,反而把王府大门紧紧关死。
下人们悄悄往里瞧,这位尊贵的大皇子整天坐在屋里抹眼泪,哭得两眼通红,茶饭不思。
消息传到宫里,李旦坐不住了。
他把李成器召进大殿,屏退左右,皱着眉头问:“朕重登大宝,按礼制储君非你莫属。你不好好备位东宫,成天关在家里哭个什么劲?”
李成器一听这话,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青砖上,眼泪又哗哗淌了下来。
外人看来,大皇子这是犯了傻气,天大的富贵送到嘴边居然不敢张嘴。
只有李成器自己心里清楚,那个万人眼红的太子宝座,根本不是享福,分明是一把淬了毒的剔骨钢刀。
李成器对权力的恐惧,是刻在骨头缝里的。
大唐皇室这碗饭有多烫嘴,他从小就见识过了。
早在六岁那年,他就被立为太子,可好日子没过几年,奶奶武则天大权独揽,抬手就把他废成了皇孙。
李成器是在刀尖上长大的。
693年腊月,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。
他的生母刘皇后,和三弟李隆基的生母窦氏,奉旨进宫去给武则天请安。
这一去,就再也没走出来。
没人知道她们被埋在哪里,怎么死的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那年李成器才十五岁,吓得夜夜在被窝里发抖,哭都不敢哭出声,生怕多说一句话就被当成逆党拖出去砍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叔叔李重润被勒令自杀,姑姑、表哥接连掉脑袋。
好不容易熬到伯父李显当皇帝,没几年又被韦后毒死在宫里。
李成器早就看透了:在大唐当太子,是天底下死亡率最高的行当。
童年阴影尚在,眼前的局势更让他冷汗直流。
老爹李旦能复位,根本不是大臣推选的,而是三弟临淄王李隆基提刀杀出来的。
半个月前那个血夜,李隆基率精锐“万骑”禁军夜破宫门,把韦后、安乐公主、上官婉儿全砍了脑袋。
如今李隆基手里攥着长安城最锋利的刀把子,身后站着一群出生入死的悍将。
李成器转头看看自己:手里没有一兵一卒,身边只有几个吹拉弹唱的乐工。
他熟读史书,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历历在目。
当年高祖李渊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,立下大功的李世民握着军权,结果玄武门前一箭穿心,李建成满门老小被杀得干干净净。
前车之鉴就在眼前。
李成器明白,自己若敢顶着“嫡长”名号当太子,李隆基就是李世民,自己就是下一个李建成。
用不了多久,就得横尸东宫。
他必须退,而且必须退得轰轰烈烈,最好是天下皆知。
李成器把头狠狠磕在地上,放声大哭:“储副者,天下之公器!时平则先嫡长,国难则先有功!三弟平定逆贼,立下不世之功。如果立臣为太子,海内失望,非社稷之福!若是父皇非要立我,儿臣今天宁可撞死在大殿上,也绝不敢受命!”
这一通哭诉声泪俱下,言辞恳切。
老爹李旦心里瞬间全亮堂了。
李旦自己就是靠“让位”在武则天屠刀下活命的老手,见长子如此清醒通透,暗暗长舒了一口气。
长子不争,大唐就免了一场手足相残。
这番哭诉传到李隆基耳中,李隆基也心头大定。
大哥主动把姿态放到了泥土里,不仅保全了兄弟情分,更替他扫清了登基的道德障碍。
李旦顺水推舟,立李隆基为太子。
一场近在咫尺的风暴,硬生生被李成器几声大哭化解于无形。
把太子让出去后,李成器把“不争”二字做到了极致。
为打消所有猜忌,他主动改名为李宪。
他绝不结交外臣,不过问任何朝政,成天关在府里搞音律。
他精通律吕,笛子吹得天下绝伦,羯鼓敲得出神入化,整日宴请乐师、醉卧花丛。
姑姑太平公主曾想拉拢他联手对付李隆基,派亲信暗中游说。
李宪不仅严词轰走来人,还悄悄派人给三弟通风报信,彻底与权斗划清界限。
李隆基登基为唐玄宗后,对这位大哥敬重至极。
玄宗特制了一张大床、一条大被,常把李宪召进宫同榻而眠,秉烛夜谈。
各地进贡的新鲜瓜果、奇珍异宝,玄宗自己还没尝,头一份必定先派快马送往大哥府上。
开元二十九年,六十三岁的李宪无疾而终,安详离世。
唐玄宗闻讯号啕大哭,悲痛得数日不朝。
接着,玄宗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:追谥大哥为皇帝,赐予一个绝无仅有的封号——“让皇帝”,并以天子之礼下葬,子孙皆受厚待。
在腥风血雨的李唐皇宫里,李宪用一场清醒的大哭,换来了一生富贵逍遥,更博得了生前身后的极致荣光。
世人皆以为抢到手里的才算赢家。
但李宪用一生证明了:懂得克制欲望、在泼天富贵前果断低头专业在线配资炒股查询,才是最高明的政治大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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